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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印沙安拉、实话实说(8.25修定) 张承迁

已有 1944 次阅读2013-10-2 12:55 |个人分类:张承迁的文章| 穆斯林, 基督教, 研讨会, 造物主, 中国

印沙安拉、实话实说(8.25修定)

张承迁

中国穆斯林实际生活在语义混乱的海洋里,因为,一方面取决于我们一千多年的传承,再者,我们都是依靠并不统一的经堂说教;所以,对教义的认识,虽然并不离大格,但是各种歧义,层出不穷

最近,我参加了一次各宗教经典理论研讨会,会上基督教的教友们提出一项令他们头疼的问题,就是关于“God”一词的翻译。有说“God”应该译为“上帝”,有说“God”应该译为“神”。宣教过程中,你若将“God”称为“上帝”,那么主张称为“神”的教徒就不耐烦;可是你若要将“God”称“神”,那么主张称“上帝”的人又不高兴,甚至,为此可以互相不再搭理。

这很有点像我们中国穆斯林群体中所存在的一种现象。我们习惯于把真主的称谓,按阿语的音译称为“安拉”,但有的人则强调必须称“安拉胡”。这并不是多么原则的问题,只是阿语字母读合口符的一个音,“胡”是含在口里而已。阿语不像汉语读音那样一个字一个音,写成文字就不必强调把合口音也写出来,不写也不等于不承认“胡”音之存在。其实人类对造物主的认识,始终都处在非常幼稚的状态,不论古代智识尚不开化之时,或是现代科学昌盛的理性时代,人类的幼稚也不过程度不同而已。

古希腊散文作家琉善(也称卢奇安,约125-约192)在他的散文中曾描写有一位叫墨里波斯的人,他飞上天空,一会儿看到一队人敲敲打打,这是迎亲的队伍;一会儿看到一队人哭天抢地,这是送丧的人群;一会儿又看到一群人打得死去活来,为的是争夺还没有馒头大小的一块矿山。总之,在人类觉得不得了的事,稍微离远一点儿看,都没有什么不得了,甚至显得很可笑,真是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”。真主有许多优美的称谓,我们人类无论怎么称呼,无非反映我们的诉求和愿望。你称“安拉、真主”,他称“上帝、独一的神”,或用外语称“胡大(引导者)”,这都是人类语言的表述,而真主的超绝,我们怎么称呼都不可能完全反映真主的伟大存在,这是因为我们太渺小。

在信仰认识方面,我们习惯说开天古教,从《古兰》启示上认识,真主创造人类也必然给与引导,随着人类体力智力的发展,派遣使者启示知识。不论在什么地域、什么民族,真主的启示都是一贯的,以信仰真主独一存在、真主创造一切为前提。“他们信仰赐给你的和在你以前所赐给的,并确信后世【1】”但是,人类的认识却因发展的不平衡,出现差异,造成派别。有人曾说:党外有党,党内有派,无党无派,千奇百怪。而衡量真理是以其普世价值为标准的,并不以单纯、混合论事。

 

在我们的经典翻译中,拟人化是我们长期以来摆脱不了的传统,这是由于文化发展的不平衡造成,像“天笔、天牌、宝座”等,结果——自己把自己绕糊涂了。“天笔、天牌”中的“天”,是中国人加上去的,在阿语里“格兰”和“劳哈”就是“笔、牌和版”的意思。《古兰》启示里只有“他教人用笔”这句启示,并没有其他的说法。以前,拟人化地理解真主,认为真主用天笔把经典写在天牌上,然后哲布拉伊(基督教称吉百列)天使再从天牌上抄下来,再传达给使者先知穆罕默德。“天牌”的阿语即“劳哈麦合符最”,意思是“被保护的版”,原话出于“它是尊严的《古兰》,那是在受保护的版上【3】。”中国人非要把“劳哈”这个字说成“牌”,这里所谓的“牌”,也就是写在约版上的“摩西十诫”。“摩西十诫”是犹太教先知穆萨(摩西)接受的启示,所以不论在什么地方,都受到保护的版本。先知穆罕默德接受《古兰》启示最初并没有写成文本,只是零散地记录在一些牛骨、牛皮、布帛、树皮等载体上,并通过一些人的背诵完整地保存下来,这是得到印证的千真万确的事实,除此以外,任何版本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。

 

《古兰》第一个启示:“你应以创造者你的养主的名义宣读,他从胚胎创造人。宣读吧!你的养主是最宽厚的。他教人用笔,他教人所不知道的【2】。”很多人将这一章(96章)称为“血块章”,那是因为将“尔来给”这个字译为“血块;实际“血块”一词的阿拉伯语是“呆麦”;“尔来给”原意是“著床”,即挂在子宫壁上,它有妊娠一解。所以,现在将“尔来给”转译为“胚胎”。现代医学也证实,精子和卵子结合之后,是具有生命力的胚胎,不会是一堆细胞的血块,血块是不能转化为人体的。

 

很多人把“阿勒什”这个字译解为“宝座”,而且神乎其神。这也是最典型的把真主拟人化的结果。先请看外国学者怎么理解的:

“应知荣耀的‘阿勒什’是真主创造物中的奇迹,在大世界(宇宙)中是浊世和妙世之间的分界。其中,既具有浊世的特性也有妙世的特性。浊世(物质世界)是真主在六天的时间创造的,天地山岳的发生正如真主所说的:“在两日内创造了大地【4】而阿勒什的造化则先于这些,真主说:“他在六日中创造了天地万物——他的阿勒什原是在水上的【5】从而在这段天经中可以理解到,‘阿勒什’的创造是提前的。荣耀的‘阿勒什’犹如他本来的那样,既非大地类的,同样亦非天空类的,它更多的具有天地山岳所没有的特性。更有甚者,由于它与天的关系比地的关系更紧密,无疑人们把它算作天的范畴。其实它的一切既非地亦非天,天地作用及规律与‘阿勒什’的作用和规律,毫无共同之处。【6】

这段引文中,后面一节《古兰》启示,比较正确的译文是:“他就是在六个时期里创造了诸天和大地的主;他的权威是在水上。”在李静远《古兰经译注》脚注[1213]中:“卡奈”有完全在,也有发生的意思。它是表明真主的权威和水之间的联系。那么“阿勒什(权威)”在这里表明什么呢?这一点《古兰》启示自己做了解释:“我并从水中创造一切生物【7】”人类是生命形势发展的最高级产物,而且是与水分不开的,真主的权威也显示在对万物的创造上。而我们很多翻译,已经习惯依照马坚先生的译文译为“宝座”,或者干脆写成音译“阿勒什”,然后口头解释为“宝座”。本来我们信仰真主是无方位、无住所、无所不在的;是不能以我们的想象去理解真主的存在。著名的经注学家伊本凯西尔,也不主张过多地解释这个词,他还举出启示的告诫:“没有任何与他相似的,他是全听的,全见的【8】。”

我们引用一段1941年南京伍特公先生的译文“彼于六日中创造天地,彼之统御——超乎水上——彼试尔众,行孰最善。”【9】这里伍特公先生把“阿勒什”译为“统御”,在李静远译注中译为“权威”。“阿勒什”是一个抽象的词,也是从启示中获得启发:“然后,他处于绝对权威,规划一切事物【10】。”

对于“阿勒什”这个字,凯西尔不让多解释是对的。我们不能苛求古代人,那时的他们不懂抽象词语,只用浊体妙体来区分。兰巴尼把“阿勒什”定位既非浊体也非妙体的一种存在,而且偏向天空,这就使人想象天空之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存在,兰巴尼的解释反而起了不好的作用。讲经的人就把“依斯太瓦”译为“端正”,“尔俩阿勒什”宝座之上,成了“他端正在宝座之上”。我们太迷信兰巴尼大师,造成我们思想上一片混乱。语言在使用中也是在不断进化和变动中,可是我们的文化使我们仍然拘泥在原始的词语里,拔不出脚来。自己弄不明白,对别人也永远说不通。

 

还有一个经常用错的词,那就是“舍法尔(说清)”。我们在清真寺里第三次礼拜后,必须诵读的一节;信仰家庭的中堂墙上也多挂有这节启示,工艺品中的丝绒刺绣、木刻铜雕也不乏这节启示的镌铸,足见穆斯林多么重视这节启示的意义。讲这个字要牵动很多人的神经,包括外国信众和学者。因为既然尔萨(耶稣)都能赎罪,佛家也讲超度,我们为什么不能讲搭救?信仰的人可以举出无数的先知言论,仅这一条就可以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,早就有人给我扣上不信先知(圣人)的帽子,这下更是螺丝扣加电焊,跑不了啦!

先说“舍法尔”这个字,它最集中地表述在《古兰》启示第二章255节,原文是:“安拉,除他之外再没有主,永生的,维持一切的,困倦和睡眠侵袭不了他。在天在地的无论什么都是属于他的。除他所允许的外谁能在他那里调解?他知道在他们之前的和在他们以后的。除他所意欲的,他们一点也不了解他的究竟,他的知识包罗天地,维护他俩,不会使他疲乏。他是至高的,至大的。”我国大部分译文,都写成“除他所允许的外谁能在他那里说情”。阅读《古兰》启示最忌断章取义,读者可以先读第254节:“信仰的人们啊!要在没有交易,没有友谊,也没有说情的那一天来到之前,花费我赐给你们的。不信仰的人们,确是不义的。”信仰的读者可以想想,同一章254、255前后两节启示能够互相矛盾吗?刚说完没有说情,立即否定又变成允许说情,这可能吗?

第二章255节是很著名的,称为“阿耶提库勒西(知识奇迹)”。过去的经注学集中归纳出它有十个亮点,都是围绕真主超绝独一、全能掌控、权倾宇宙,集中反映真主至高至大的伊斯兰哲学原则的启示。是宏观概括所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大范围原则要点。这里不可能涉及人类行为规范的事。在天地的创造和发展中没有真主的允诺,谁都左右不了一丝一毫,这里不会突然提出说情之类的话头。因为这是太渺小的一件事,而且也绝不可能。尤其在尊贵的《古兰》启示里,“真主绝对公正”是不容任何破坏的重要原则之一。如果说情成立的话,那么真主赏善罚恶必然受到挑战。我们从其他启示中也充分理解到这一点:“你说:全部说情归于安拉,诸天和大地的统治权是他的,而且你们全都回归于他【11】。”使者先知每天都在背诵这些启示,他还会说出要为谁求情的话吗?但是使者先知为别人祈祷是被命令的:“你要为他们祈祷。的确,你的祈祷,对他们是一种宽慰。安拉是全听的,深知的【12】。”这节正好为上一节作了注释,使者先知的祈祷肯定令人宽慰,因为权力在真主那里,很可能获得宽恕或赦免,但启示并没有鼓励说情。不论是谁传的先知言论,违背了上述《古兰》教导,都不可信,如果非要强调哈迪斯(先知言行)如何真实可靠,公然违反《古兰》启示教导,甚至造谣某某老人家也可以求情免罪,那不仅仅是自欺欺人,而是大错特错啦。

有人可以举出《古兰》“在天上有多少天使们,其说情毫无裨益,除非在安拉为他意欲的和喜悦的人允诺之后【13】。”天使说情肯定无效,于是人们想,真主意欲和喜悦,那肯定是使者先知,所以造出来“圣人说情”的谣。但是人们没有想一想,真主意欲和喜悦的人,而且允诺之后,还需要说情吗?什么叫允诺,全部《古兰》启示就是真主的允诺,而且真主绝不爽约。一定按所约的办。

伊斯兰提倡努力学习,自我实践,一切依靠自己身体力行,别人代办是不行的,代为求情更不可能。伊斯兰最伟大之处,就是消灭一切中介,让每一个人获得直接崇拜真主的资格,不需要人为障碍从中渔利。基督教在马丁路德改造以后,法国的加尔文提出天职和禁欲,其中天职的意思,即每一个人在生存中都要做一件事,甚至做官执政、放贷取息、经商盈利,都和教士一样;提倡节俭、反对奢华以致禁欲。天职的提倡,被认为是吹响了资本主义产生的的号角。在伊斯兰信仰中,并不主张禁欲,因为违背了人类的自然天性;伊斯兰主张节欲,即节制个人欲望,使其处于合理的位置。并要求人类应该理解真主创造的意图:“他使你们成为大地上的代治者【14】。”因此代治世界是全体人类的天职。

真主创造人类代治世界,同时给与各种条件:“安拉把你们从母腹中取出来,你们什么都不知道;他赐给你们听觉、视觉和心脏,以便你们感谢【15】。” “的确我确实给了你们在地上的能量,并为你们安排了其中的生活资料。你们的感谢太少了【16】。”从这两节启示我们可以看到,从出生、成长的全过程,并不是我们自己或任何其他人能预先安排的。生命的每一个环节,都是在预定的法则下运转、演化。正像《古兰》第一个启示所说的:“他教人用笔,他教人所不知道的。”【17】人类的知识从哪儿来?发明家爱迪生说过:“99%的汗水,再加上1%的灵感。如果没有这1%的灵感,那99%的汗水就等于白费。”这一点很清楚,灵感来自什么地方,当然是人为地努力和真主的赐与,如果没有真主的赐与,也就不会出现任何进步。任何进步也必然包含着某些弊端,这是因为“真主成对地创造一切【18】”的法则在作用着。

如果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仍不见效果,那只有俩种可能,努力不够;或机缘不遇。人们是不是因此而吃亏呐?不会的,因为真主是绝对公正的,不会亏枉任何人的努力。“安拉不责成任何性命其能力以外的。各益其所,各得其果【19】。”“凡力行公益者自受其益。凡作恶者就对其害。你的养主不会不公正地对待仆人们【20】”这关系到信仰的原则和目的,现在信仰处在危机时刻,人们受功利思维的驱使,连最起码的信仰都不具备,更不可能去思考公益利他的奉献和自我牺牲的情操。社会之所以还有一点正义的闪烁和亮点,恰恰是那点尚未泯灭的良心和人性。而伊斯兰信仰从一开始就号召人类,要懂得自己的由来去往和生命的使命。《古兰》启示也是告诫人类不要等闲生存的意义,不要浪费自己禀赋而来的一切。信仰并不应拘泥在眼前的利害,而应升华到更高尚的境界。“每一个人的品级都来自他们的作为,你们的养主不会忽略他们所作的【21】。”

 

 

注释:

     [1]《古兰》2:4

    [2]《古兰》96:1-5

    [3]《古兰》85:21,22

    [4]《古兰》41:9(马坚先生译文)

    [5]《古兰》11:7(马坚先生译文)

    [6] 兰巴尼著《麦克图巴特》第76封信

    [7]《古兰》21:30

    [8]《古兰》42:11

    [9]《汉译<古兰经>第一章详解》译者伍特公 香港基石2011年出版p47

    [10]《古兰》10:3 

    [11]《古兰》39:44

    [12]《古兰》19:103

    [13]《古兰》53:26

    [14]《古兰》2:30;35:39

    [15]《古兰》16:78

    [16]《古兰》7:10

    [17]《古兰》96:4,5

    [18]《古兰》51:49

    [19]《古兰》2:286

    [20]《古兰》41:46

    [21]《古兰》6:132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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