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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訇系列故事:拿礼风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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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7 20:43:3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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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訇系列故事:拿礼风波

文/心灵结冰  图/网络

穆萨阿訇姓马,名叫育明,家住杨树湾。在离他们村30公里外一个叫蒿子洼的村子开学当阿訇,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穆萨阿訇。

阿訇的工作,单调但不枯燥,忙碌却不繁重。领乃麻子、给村子上的大人娃娃普及教门知识、主刀宰牲、送死陪活,岁岁年年,周而复始,往返循环。穆萨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,波澜不惊,或宁静或肃穆。每当忙完了教务,一个人坐在窗前,一杯清茶,一卷经书,遥思前辈先贤遗训,静听墙外小鸟儿婉鸣,充实和满足感就会油然而生。

今天主麻,中午聚礼之前,坊上有人给他捎来口信,说家里有事,让他下午回去一趟。这让他很意外,因为没有特殊情况,家里是不会带信的,这让他一下子联想到近年来多病的父亲。是不是父亲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?

和西海固许许多多的回族家庭一样,穆萨的父亲目不识丁,但是对教门却非常虔诚,信仰已化为血脉散布在他的四肢百骸,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他放弃对真主的敬畏。所以当穆萨初中毕业,以仅差两分的成绩跟高中插肩而过时,他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,送穆萨到清真寺念经,学习伊斯兰知识。用父亲的话说,这是习学真主的“皇言”。他听阿訇讲过:“谁踏上学习知识的道路,就是踏上了通往天堂的坦途。”

穆萨从此开始了念经生涯(他属于教门政策落实到位,清真寺开放后进入学堂开始念经的第二代满拉。)认字母、背“素热”、讲“索勒夫”,风餐露宿,忍饥挨饿。十年寒窗,辗转千里。穆萨终于如愿以偿,学有所成。用穆斯林父老的话说:戴上了“社热尔提”的冠帽。“穿衣”仪式上,当穆萨的授业恩师,将一件跟圣教绿旗同样颜色的“准拜”(穆斯林穿上礼拜的长衣服)穿在了穆萨身上的时候,意味着他结束了经堂教育的学业,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青年阿訇……

主麻下来,给学东和哈万德说明情况,穆萨匆忙骑上他那辆半旧的豪爵110摩托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今年冬暖,雪水稀缺。摩托驶过,身后扬起一串土雾。山路崎岖,罕有人迹。穆萨骑着车,匀速前行,随着摩托在山路上起起伏伏地颠簸,他的心中也是思绪万千,浮想联翩。

这些年来,穆萨还是知感的。虽然家境清贫,但是父亲一肩挑起了生活的全部重担。家里的事情从来不让穆萨过问,他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习学尔林,学习圣人的德性,做一名尽职尽责的阿訇,继承前辈圣贤的精神遗产,载誉归来后利用自己所学,启迪民众,造福桑梓。

穆萨虽然家道寒薄,但生就相貌端正,清秀英俊,加之他的阿訇身份,也频频收到姑娘们的秋波。但是恪守教门规矩的他,却始终目不斜视。直到有一天,本村的一位老者托人说媒,要将自己的孙女儿聘给他时,他才意识到自已经25岁,到谈婚论嫁的年龄段了。

女方央人说媒提亲,在农村叫倒央媒,很没面子的。但是那位教门笃诚的老人,因为爱惜穆萨家的教门,却毫不犹豫的跨出了这一步。25岁的年纪,在习惯早婚的农村,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。大家都是地头相连,彼此熟悉,家里锅大碗小的事情都一清二楚,双方一拍即合,亲事顺顺当当就成了。

虽然双方家道都不宽裕,但是出于对新人的呵护,再加上穆萨新阿訇的身份,四乡八寨有教门的人家都来恭喜道贺,婚事办的也算是风风光光。婚后一个月,蒿子洼坊上的阿訇被别的坊上让走了,坊上的学东乡老慕名来邀请穆萨阿訇去那里开学,于是穆萨告辞了新婚妻子,去了寨子洼,开始了开学阿訇的职业生涯。那一年,大家都说穆萨是三喜临门,穿衣、结婚、开学。

每念及此,穆萨内心的感赞之情,油然而生。太知感真主啦!家里虽然清贫但却温馨。父母虽然多病,但是都还在世,妻子贤惠温顺,这样的天伦之乐是任何东西都无法相比、无法替代的。

在左邻右舍眼里,穆萨这些年是一帆风顺。当然穆萨自己也觉得分外满足和知感。做为青年阿訇,家里家外都受人尊重。他开的学虽然不大,但毕竟也算是一份稳定的工作。媳妇在家里帮着父母种那二十多亩薄田,虽收入不多,吃粮总算不缺。再养头牛几只羊,也算是开展多种产业。家庭的经济状况虽然没有小康,日子也还过得去。去年春上,呱呱落地的一对双胞胎儿女更是给这个家庭平添了许多欢声笑语,一切都是那样的如意祥和……

翻过山梁,道路开始下坡,弯弯曲曲的拐过几块苜蓿地,看见村口的两棵老榆树,像历经沧桑的老人一样,慈祥的注视着回家的游子。

哦,到家了。

穆萨的家在村子的东头,门前有个不大的场院,是每年打碾粮食的地方,冬天属于休闲状态,空荡荡分外萧条。只有东侧靠墙的位置,码着两堆草垛,大一点的一堆是麦草,它反映出今年口粮的多少,也是圈里耕牛一冬的饲草。小一点的是胡麻柴,是做饭用的上好烧头。黄土夯成的围墙,被风雨冲刷的残败不堪。远远看来,很像一副古朴的泼墨山水画。铁大门上锈迹斑驳,看起来一脸沧桑。北面和东面各有三间土木结构的房子。北房是父母的起居室兼客厅。东面的一间是穆萨和妻子的卧室,另两间分别仓库和厨房。

院子很干净,虽然是黄土垫成的,但是平整光滑。说明主人的勤快和细心,墙角立着的扫帚和铁锹,像忠诚的卫士般注视着门口。

推门走进院子,妻子法图麦闻声走出来。年轻的媳妇身穿穆斯林妇女传统服饰,显得得体大方,秀丽的面庞上洋溢着伊玛尼的光辉,如雪莲般纯洁,亦给人带来庄重的美感。

一照面,穆萨却发现温顺娇美的妻子脸上挂着愁云,粉色的头巾也仿佛没有了昔日的颜色。见到他回来也没有象往常一样小鸟依人般扑过来,只是低声说:“你回来了,大和妈都在房里。我去给圈里的羊羔撒点草饮点水去。”

虽然觉得有点异常,但是穆萨却没在意,他想女人嘛,每个月总有几天身体出点状况,这也没什么。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,揭起门帘走进屋,抬头看到坐在炕上逗弄孙子的父亲气色还不错,母亲正忙着给孙女儿整理衣服。炉盖子上面的碗里,两个小家伙的奶瓶瓶正冒着热气。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。他想,只要父母都好,就没有什么大事,有了也不怕。

向父母说赛俩目时,却发现父母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只有炕上两个不懂事的小孩,并不理会爸爸的来到,不管不顾的手舞足蹈,呀呀呓语。

母亲问穆萨吃了没,渴吗。忙着给他倒水端吃的。穆萨忙说:“我中午吃过了,这会儿一点都不饿,也不渴,妈你不用忙了。”父亲点了点头,按照惯例先问穆萨坊上的事情都好吗?一切都顺心吗?穆萨一一做了回答。接下来一家人仿佛还没有找到说话的切入点,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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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回家,父亲总会用嗔怪的语气数落穆萨:“回家不能太勤,真主的事情大,你好好开学,家里有我们呢,常常往回跑恐怕耽误人家坊上的事情,惹的哈万德破烦说闲话等等。”对此他早已熟极而流,知道父亲是一番好意,就只能静静聆听。每次最后都是母亲听不过去打断父亲的话:“儿子几个礼拜都没有回来了,干部学生都有个周末,为啥阿訇没有个周末假期,回家看看也对,家里有老有小一大家子人,那个哈万德家里没有个什么事情呢?如果这么难常阿訇,那叫他们别要阿訇,或者一家子搬上一个阿訇……”

每次听着老夫妻如此谈话,穆萨心里总是感慨良多。也许是母亲深明大义,或者是爱屋及乌,无论是在村子上还是走亲戚家,甚至是赶集的路上,如果听到谁说某个阿訇的不是,母亲就会据理力争,用现实性的对比和一个个鲜活的例子,说的对方哑口无言。四乡八寨熟悉母亲的亲朋好友都开玩笑说:“你这个老婆子不就养了个阿訇儿子,难道所有的阿訇都是你的儿子,你这样护着,不让大家说。”母亲总是说:“不是因为我的儿子是阿訇,我才护着阿訇,而是因为阿訇也是他母亲的儿子。我们说阿訇的时候,自己的儿女究竟做的什么,我们想过吗?”

可今天父亲却一反常态,着实让穆萨觉得有些不适应。

穆萨刚想问父母,家里究竟有什么事情,急着叫他回来。父亲却摆手说:“你骑摩托走了几十里路了,冬天天气冷,回屋里喝点开水暖暖身子,有什么事情,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说。”

穆萨回到屋里,妻子已为他泡好了茶,穆萨接过茶放到桌子上,疼惜的捧起妻子的双手,看着因操持家务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,心疼地说:“大冬天的,干啥都把手套戴上,晚上用热水多洗洗,抹点护手霜啥的,你看你的手成什么样子了。”妻子含羞带嗔的说:“这不算啥,咱们农民家里,谁家媳妇儿不是这个样子,丢了耙儿拿扫帚。倒是现在有一件难常事情,给你不说不行,说吧,又要让你跟上泼烦,咋办呢?都愁死人了。”

穆萨其实早就想问,但是又怕破坏了一家人团聚的氛围,所以忍着没问,现在妻子提起来了,自然要刨根问底。“说嘛,究竟是什么事情呢?”

妻子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,穆萨算是明白家里带信让他回来,以及一家人发愁的原因了。同时,穆萨也深感为难。

还真正遇到难处了!



事情还得从头说起。

法图麦的母亲去世得早,爹爹又娶了一房女人,生了两个儿子。俗话说娘后老子也后。法图麦从小由爷爷操心大,和父亲感情很淡,结婚成家都是爷爷做主儿的。那时候,她爹爹和继母带着两个孩子在广州打工,当说到女儿的婚事,也是随口都推给了爷爷。

好多年都没有听到他们的音讯,不知道一家人在外面究竟混的咋样,法图麦为此还掉了许多眼泪。可是去年夏天他们一家子突然回来了,算是真正的衣锦还乡,开的奥迪A6,穿的是报喜鸟,劲霸,法图麦的继母更是裹金戴银。回家后首先找装机推倒老宅,大兴土木,翻修房舍。等冬季来到的时候,一家人已经搬到了新建的豪宅里。

但是法图麦的爷爷却没有一起搬进去,他仍然住在原来的土坯房子里,丝毫没有搬过去和儿子一起住的迹象。有人问起,他说不愿意离开老两口一块儿蹲了几十年的老屋,只有在老屋,才能感觉到去世了的老伴儿仍然在陪着他。

岳父母回来时,穆萨和法图麦拿着礼物,专门去看他们。但是法图麦的父亲却对这个阿訇女婿非常不满意,一见面就说了许多泼冷水的话。说什么阿訇有什么当头,吃的雀儿食,担的骆驼担子。又说阿訇靠得乜贴过日子,毛毛雨打不湿地皮不说,在别人眼里就是一高级要饭的。女儿嫁给你有什么出息,穿没穿上吃没吃上,高档点的化妆品见都没有见过,大部分时间还独守空房,比守活寡实在强不上多少等等。

这些话听到穆萨的耳朵里,刺耳、心酸、难堪。他想用教门知识去反驳,可是阿訇的尊严和从小就铭记在心的礼节,使得他只能沉默着,耐心听岳父的碎话唠叨。最后倒是法图麦的继母听不下去,招呼他们过去吃饭,搅打着局面总算没弄僵。从那以后,也就是开斋过节,法图麦过去应个景转转,穆萨总是推故不去,法图麦也不强求他,大家都心知肚明,亲戚之间现在已经有了距离。

前几天,法图麦的父亲给儿子把媳妇儿说下了,日子订到了下一个月。据说到时候光牛就准备宰三头,还要宰羊宰鸡买鱼,宴席要大办,并广发请帖,邀请三朋四友前来贺喜。

为此,他专门把法图麦叫到家里打了招呼,咄咄逼人地告诉她:“作为他唯一成人女儿,娶媳妇那天要给他上礼,得一万块钱,少了就不要来了,从此父女一刀两断。”

法图麦是哭着回家的。女儿给父亲拿礼是应该的,虽然因为生母不在的缘故,和父亲从心理上已经有了距离,但是毕竟难改父女血缘。再说还要在大道理上能说得过去,否则穆萨作为阿訇,在人前就没法抬头。可是一万块钱,在穆萨家里不亚于天文数字,实在拿不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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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萨开学的学粮(工资)是每年一万块钱,另外还有两千块钱的生活补贴,连带斋月出来的“费图热乜贴”和平常零零星星得的乜贴加起来,一年有差不多两万块钱的收入,这对于蒿子洼一个四五十户人的小坊而言,这已经是竭尽全力了,对于当时西海固农村来说,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。

在穆萨一家人看来,这已经算奢侈了。穆萨的父亲常对儿子说:“清真寺是真主的朝房啊,阿訇开学是给真主服务,我们指望的是真主后世的赏赐,顿亚上哈万德上得来的都是额外收入,多少都要知感!还是少一点好啊,后世真主会清算你的每一文钱从何处来、花到何处去,多了给真主说不清楚啊!”

但是到了法图麦的父亲口里,又有另外一种解释。他说:“一万块钱你们以为多得很,我给你们算算。一年十二个月,一个月才八百多一点,连个给单位上看大门的都不如。一年三百六十天,两千块钱有多少,一天五块五毛钱的伙食,建筑工地上一个民工还一天二十块钱的伙食呢。一年万二八千来块钱的零星收入?哼!大街上一个拾破烂的都比他收入高呢。年纪轻轻的不下苦,蹲在寺上混日子。他要是不开学了,跟着我做生意,一年挣下的比他十年的都多。”

多了说不少,少了说不多。穆萨想,母亲常说的一句话“家如黑海”就总结了。维持一个家实在不容易啊。西海固十年九旱,家里的几亩薄田丰收了,能打个口粮,要是年景不好的话,也就是几把柴草,白白给土坷垃翻身而已。耕牛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大牲口,几只羊还要留在亡人的忌日用。家里的电费、油盐酱醋、两个娃娃的奶粉、衣服还有平常四季八节的人情往费等等。特别是父母年纪都大了,吃点药看个病的都得花钱。法图麦惦记着操心自己长大的爷爷,还要隔三差五的带点东西去看望老人。每年定期或者不定期的,穆萨还要去拜望曾经给他教过经的几位老阿訇。临近坊上盖寺化钱粮,他是首当其冲散大乜贴等等。如此这般,一来二去,穆萨的那点收入就被零敲碎打了。用他母亲的话说:“掏钱买下河湾地,风里来的雨里去。”

穆萨对家里的经济情况虽然略知一二,但是具体细节还是很模糊。可法图麦就太清楚不过了,她知道家里现在能拿出了的现金只有不到两千块钱,用老百姓的话说:这可是皇上买马的钱,留着应急凑紧先不说,到了开春种庄稼,到时候买肥料、种子什么的,都得花钱。再说就算现在挪用了也不够啊!她清楚他父亲,过去就是刚愎自用的一个人,现在更是自恃财大气粗,目中无人,不考虑别人的感受,还要好面子争上风头,既然说了要女儿拿一万,那可是九千九也不成啊。

穆萨呆呆的坐在炕沿上,看着桌子上茶杯,茶已经凉了,淡淡的一抹胭脂红凝结在一起,好像给杯子戴了个头巾一般。他下意识的挠着头,心中盘算要不先和坊上的学东乡老说说,先借用一下寺上的钱,可是马上就自我否定了。不要说没有这个先例,就是开口也白搭,因为寺上今年秋天翻建水房,到现在还欠着建工队的工程款好几万,人家天天上门讨账,学东把给自家准备盖房的钱都垫上给了还不够,这时候开口,只能是徒增烦恼而已。和同学朋友借点?穆萨清楚,他的朋友都是教门上的一些阿訇和乡老,大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。不淡也没法啊,都是生财无道的人,谁的日子都是紧巴巴的,开口借钱也是无济于事啊。亲戚呢?穆萨的脑子里过了一遍,亲戚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自家的温饱都解决不了,平常有个三百二百的紧钱,还是穆萨的父亲帮他们度过难关的,这时候就是想帮也没有能力去帮。

法图麦忐忑的站在穆萨身边,看着穆萨脸上为难的神色,心里实在不是滋味,她从内心里不愿意让穆萨受一丁点委屈。她哀怨的想起来去世的母亲,心想要是慈祥的母亲在世,自己也不会被势利的爹逼得这样为难。

“要不,你去问问哈如乃,让他给我们借一万块钱,能成吗?”看着穆萨为难的样子,法图麦怯怯地说。



穆萨一惊,他没有想到哈如乃,是因为在心中已经将他自动删除了。要说哈如乃和穆萨算起来还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,同样中考失败,穆萨念经的同时,哈如乃就去创天下了。据说他出去在社会上,捡过破烂掏过厕所,扛过麻袋拿过铁锹,苦没少下汗没少流,可是终究是勉强糊口无法致富。

不知道是时来运转还是否极泰来,从啥时候开始,哈如乃有钱了,而且钱多得很,尽管乡亲们纷纷在私下传说,他是去云南替毒贩背包包挣下的钱。但是哈如乃却是非常招摇,小车坐上到处游荡,乡政府、派出所都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,乡长书记所长民警,经常和他一起吃饭喝酒打麻将,铁的跟哥儿们一样。

但穆萨对他却非常反感,在他看来,作为一个穆斯林,不封斋礼拜就已经是栽了沟,更何况他还抽烟、喝酒、耍赌。如果他的财富真正来自贩毒,那更是罪上加罪,这样的财产是的的确确的哈拉木(非法),这种人岂能和他有任何交集。

穆萨对哈如乃有成见,还有不可向外人道明的一层隐秘心事,那就是哈如乃当初还是穆萨的竞争者。他刚发迹那时候,法图麦正值青春俊美,哈如乃对她垂涎三尺,托媒人带着厚礼来提亲,可是却被法图麦的爷爷义正辞严的拒绝了。后来法图麦和穆萨结了婚,哈如乃很是失落了一阵子,他给别人说:我一直没想通,这个世上还有用钱买不来的呢。

正因为这些原因,所以当听到法图麦说让他找哈如乃借钱的时候,穆萨才有针刺脊背的感觉。活了28岁,年轻的穆萨阿訇还从来没有这样为难过。生活的压力第一次将他推到了无法决择的十字路口,何去何从,不仅仅可能要对未来的人生有所影响,也意味着要他放弃尊严和理想。

正当穆萨沉思的时候,法图麦提醒他:“你今天回来还没有去上坟呢?你先去上坟,我准备晚饭,等你上完坟回来底格尔做了,咱们吃饭的时候和大和妈一起再商量一下,看究竟咋办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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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萨闻言爱惜地看着法图麦,点了点头准备出门。“哎,等等。”法图麦忙从炕沿上拿起穆萨刚刚脱下的大衣。“穿上,坟院洼里风大,这件大衣宽大,里子是羊皮子的,挡风。你到坟院,用衣裳襟襟子把腿盖住,小心别冻着了。”

穆萨穿好大衣,走出屋外,皮里大衣的厚重和温度一下子传递过来,心里也是暖暖的。他想,经典上讲,对一个清廉的穆民来说,能娶到一个清廉的女人就是得到顿亚的一半了,他能娶到法图麦那是得到了顿亚的全部。

法图麦比他小一岁,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。是两小无猜光屁股的时候就一起耍大的,那时候更穷,平时一起挖苦苦菜、红根子。村口有两棵老榆树,春天的榆钱既是早餐又是零食。女孩子胆小不能上树,常常是穆萨上树,一把把的捋榆钱,然后塞到怀里,法图麦抱着穆萨的外衣站在底下,歪着头看着,时不时的喊:“穆萨哥哥,小心一点,树股细的那边不敢去,小心踩折了......”

西海固贫甲天下,物质匮乏,生活清贫,但不妨碍两个年轻人彼此心里地爱意.当法图麦的爷爷托人提媒时,穆萨就知道这里面有法图麦的意思。从那时候起,穆萨就在心里暗暗起誓,只要自己三寸气在,就不能让法图麦受一丁点委屈。

结婚后的法图麦,有着别样地成熟。“没妈的女儿早当家。”自幼缺乏母爱的她,自从进了穆萨的家门,在穆萨的父母跟前就像亲生女儿一般,孝顺体贴,百般关怀。家里的活计,如一日三餐、田间操劳、喂牛打水等等,她怕二老操劳,每天都是抢着做。婆婆经常说:“娃娃,你岁数还小,活计不是一个人做的,也不是一把就能做完,别把自己累着。虽然我和你大岁数大了,但是干了一辈子活计,老胳膊老腿的惯了。这歇下来反而不舒服,你把家里收拾干净,锅头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,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俩,实在忙不过来,穆萨也可以回来帮帮忙。”

法图麦总是笑笑说:“家里的事情我们就不指望穆萨了,他是个念经人,就好好开他的学,为教门服务,家里有我们就成了。再说了,有些活计他也做不来,越帮越忙,干脆就不要让他分心了。”

穆萨常常想,真主能慈悯自己这样好的婚姻,是顿亚上最大的福分,能在清真寺安心开学,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贤妻,自己一定要让法图麦过上幸福的日子……

冬天日子短,才下午三点多,太阳已经无精打采的挂在西边,阳光也没有什么劲张,余晖洒在身上,丝毫没有减少北风吹来地寒意。穆萨裹紧大衣,拉起了领子,从家里出来,绕过后面的几户人家,走上山坡,到了坟院洼,这里埋着杨树湾亡故了的人们。

穆萨恭敬的捧手做了杜阿易,跪在地上,用大衣的衣襟裹住两膝盖。然后开始念经。随着抑扬顿挫的诵读《古兰经》的声,穆萨的心一下子亮堂了。是啊,一辈子下来,坟院是最后的归宿。顿亚的什么也带不走,后世里得济的只能是一辈子干下的善功。想想先人们当初的经历,逃荒躲土匪,要饭钻山洞,还有海原大地震,天灾人祸、兵荒马乱,过得啥光阴?就是文化大革命那会,四人帮倒行逆施,破四旧拆清真寺逼得回民养猪,那样侮辱人心的罪都受了,不是都过去了吗。现在国家好了社会好了,宗教政策落实到位了,国家也关心老百姓的切身利益,各自家里的光景也变化了许多,穆斯林可以安心的上寺做乃麻子,还有比这个更大的奢望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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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穆萨走下坟院洼的时候,已经做出决定走哈如乃家里找他借钱。

他想,这件事情不能让法图麦受委屈,本来她父亲就对法图麦嫁给自己不看好,时常说怪话给压力,这回要是不争口气,估计法图麦以后娘家门就没法登了。隔断骨肉近亲,这在教门上是大罪。而且以法图麦的贤孝本性,心里也会内疚一辈子,为此自己就是受委屈也是心甘情愿。再说,哈如乃是村子里唯一能拿出这样一笔巨款的人,穆萨想只要能过了这个坎儿,自己就想办法给他把钱还上。哈拉木归他的哈拉木,我还是我嘛。

穆萨想,他要是不借呢?又想,早几年哈如乃在外面游荡的时候,他去世的母亲可没少求我们帮忙。说起来两家还有点亲戚关系。哈如乃的母亲和穆萨的母亲算是远房堂姊妹。父亲曾多次赶着自家的牛,给哈如乃家犁过地。虽然当初没有想到施恩图报,可是现在不是事情逼到这儿了吗?

想通了这些,穆萨的步子仿佛也轻快了许多。看看天色尚早,他就拐向村头,来到了哈如乃的家门前。

哈如乃的家现在是村子里比较气派的几所宅院之一(还有法图麦父亲的豪宅),北房一排五间走廊式的起脊房,老百姓称这种房为“深门浅窗”,无论是供暖还是保洁效果都好。屋顶上的红色机瓦和墙面上白色瓷砖相映成辉,平添了几分富贵气象。东西各有三间一面坡的瓦房。院子用红砖铺就。南面是红砖砌成的围墙,大门楼子气派庄重,门楼两侧分别还有一颗四季常青的松树。门前的场地垫的整整齐齐,扫的干干净净的。这种气派,穆萨记得只有念经的时候,在兰州那边见过,没想到哈如乃尽然把它照搬到了杨树湾这个大山腹地的小山村里。

看着哈如乃气派的大院子,一瞬间,穆萨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胆怯,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想想这个光屁股一起耍大的玩伴,现在是把顿亚弄下了啊!

北风呼啸着从山坡上刮过,一阵寒意夹杂在尘土中袭来,吹得山坡上的枯草和残叶“哗啦哗啦”地从地面掠过,穆萨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。往常自己到别人门口,哈万德早就迎出来了,说着赛俩目往进请,今天是求人来了,自然不能奢望这种待遇,穆萨自己安慰自己:撇过教门的因素,你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有什么牌子好耍的?

大门半开半掩,留着一个人能进去的空隙。穆萨走进院子,站在正房门口,心跳得厉害,怪怪的,那种莫名的复杂感觉又一次袭来。“总不是害怕吧,真是没出息。”穆萨给自己打气。他希望有人看到他进来,出来招呼一声,这样他也好进去了,可是停了好一会儿,却没有人出来,只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喧闹的电视声响。“冬天没事,待在屋子看电视也是常态。”穆萨想。

穆萨想推门进去,又怕碰到什么尴尬场景,想了想,还是喊一声吧。“家里有人吗?”穆萨大声地喊,一时间觉得嗓子也是干干的,根本不像平时念经讲瓦尔兹自然。“可能是主麻下来匆匆忙忙回来,到现在也没喝一口水的原因吧。”穆萨心想。

房门应声开了,门帘一掀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可能是屋里热吧,他只穿着一件黑色保暖衬衣,脸上红光满面,大背头梳得非常整齐,可能是上了头油,看上去乌黑发亮,一副典型的老板装扮。正是主人哈如乃。哈如乃看见穆萨也是一愣,“哎呀,这不是阿訇老人家吗?今天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,你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,是不是走错门了?”

穆萨的脸上一阵发烧,他知道这是哈如乃在嘲讽自己。那一年哈如乃的院子建好往进搬的时候,过了一个大尔曼力,请全坊所有的人来吃油香。穆萨当时正好坊上有事,没能回来参加这个大尔曼力。时过境迁,有人给穆萨说,哈如乃很生气,说穆萨不给他面子,将来要他好看。穆萨听了也是一笑而过,根本没有往心上搁,却没想到今天一见面,哈如乃居然说出这样的话。

穆萨忍了忍,强笑着说:“姑舅,真的是发财了,我这个穷亲戚上了门,好歹到屋子里有啥再说嘛,咋?怕我脚上的土把你的房地弄脏吗?”哈如乃也是一愣,有点勉强的说:“好得很嘛,阿訇老人家来了,咋能不进去呢,走,到屋里。”说着一转身,人家先回进了。这一个举动让穆萨非常尴尬,有些气愤。但是想想自己为什么来的,也就只能压住性子,随后走进屋里。

一进屋,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,加之复杂的情绪,让穆萨有点蒙头转向。瞧瞧屋里的真皮沙发、大理石茶几,以及地上的木地板,穆萨觉得身上的皮大衣即陈旧又沉重。或许是太热的缘故,穆萨开始出汗,汗珠子从额角流下来。

再瞧瞧,靠南墙,居然是两个崭新的书柜,码的整整齐齐的都是大部头的新书。穆萨暗自嘲笑自己:“有点刘姥姥进了大观园。”又想:“可惜那些好书了,哈如乃根本就不看书,却买这么多好书,怪不得人家都说,买起书的人不看书,书是摆设。看书的人买不起书,书成了命根子。”

“我老婆她娘家过事,没在家,给你老人家倒个茶做点吃的也没人,你阿訇老人家就担待一下,来了就坐嘛,来,坐下说。”哈如乃关了电视,给烤箱里又搁了一大块炭。然后转身坐在正面的三人沙发中间,豪迈的一挥手指着另一端的沙发说。

穆萨难堪地看着哈如乃指着让自己坐的位置,上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几本书,封面上都是一些身穿比基尼露胳膊露腿的美女。又见茶几上的陶瓷烟灰缸堆满了烟头,其中一个还没有完全熄灭,不禁皱了一下眉头。说实话,这个屋子里的氛围让他有如芒在背的感觉,他只想一下子就出去透口气,可想到自己的来意,只能很勉强的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,大衣的衣襟拉到了地上都没有注意,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。这比他在几十个满拉面前给阿訇回经难堪,也比在几百人面前讲瓦尔兹紧张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
“你老人家是贵人忙人,无事也不可能来我这三宝殿,说嘛,有什么贵干?”等了半响,见穆萨不言传,哈如乃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。

穆萨又忍了忍,干咳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说:“姑舅,是这样,我最近手有点紧,想问你开个口抹个脸皮子,周转一万块钱,等我稍微宽裕一点,就还给你,不知道姑舅你手上方便吗?”

“钱有呢,别说一万两万,就是十万八万也没啥,可是你老人家得给我出个候昆,你也知道,大家都说我的钱是贩海洛因来的,贩就贩了吧,真主知道我知道,我也不跟你们解释。就按贩毒的算吧,你就说我的这个钱是“哈俩里”还是“哈拉木”?要是“哈俩里”的话,我就借给你,要是 “哈拉木”的话,估计借给你也不拿,你说对吗?哈哈哈。”

穆萨万万没有想到哈如乃竟然厚颜无耻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,他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一下,脸涨得通红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竟然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猛地站起来,宽大的大衣衣襟掠过茶几,带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。穆萨只觉得在这个屋子里多呆一会儿,自己就会窒息。他冲出门,一步就跨到院子里。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追出门的哈如乃,几步就跨出了院子。

穆萨大步走着,耳边只听得北风呼啸,卷起地砂土粒溅到脸上,他都没感觉到,脑海中只有哈如乃那些刺耳刁钻地话在回响。他想起当初念经,老阿訇在给他讲《古兰经》国权章的时候,其中有“真主造化了死和生,是为了考验你们当中谁的工作最优秀”一句。当时老阿訇语重心长的对他说:“尕娃,生死都是真主的考验,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艰难。阿訇们经常给哈万德讲把顿亚看淡,其实看淡的意思是不要把顿亚上的一切看成你的唯一追求,但是顿亚上的一切你需要认真对待,光阴过不好了,狗崽子的都可以欺负呢。”

穆萨愤愤地想:“过去自己总认为,当阿訇就不能爱钱,现在看来自己想错了,现在真正领会了那句‘金钱不是万能的,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’,怪不得人们都说‘有啥都别有病,没啥都不能没钱’,看起来这个哈如乃给自己好好的上了一课。”

当穆萨急冲冲地往回走,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法图麦说借钱受辱的事情呢,刚到院门口,就听见自家屋子有人大吵。穆萨心里一惊,今天这是怎么了,主麻日这么贵重,却是诸事不顺。自己在外面受辱,家里又为啥吵起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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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开大门走进院子,看见母亲和法图麦婆媳俩愣愣地站在窗子外,忙问:“屋子里是谁?吵什么呢?”“法图麦低声的回答:“是我爷爷来了,你先悄悄的,听爷爷和大他们扯磨。”

穆萨这才释然,他知道法图麦的爷爷年龄大,耳朵聋了,不喊着说,老人听不见。老人呢,也习惯了大声说话,所以一扯磨就山摇地动的。想明白这一点,穆萨放心了,往跟前走了几步,仔细地听他们说什么。

“老侄,你听我说,我的那个不要脸的儿子说的啥你不要管。告诉穆萨和法图麦,多少给他拿上几个,不拘多少。老人们说过‘轻重是个礼,长短是个棍’,人老五辈子,听过谁规定拿礼的呢?再说一万块,啧啧!我的那个傻儿子,以为自己是谁呢?他就是个县委书记也没有人给他拿那么多。呸!不行了到那天我领着两个娃娃过去,他要是敢乱说什么,我就扯了他的嘴。我不信了,到底是我养的他,还是他养的我!”

“老叔,你听我说,我亲家说的也在理,他娶媳妇儿,就法图麦一个成人的女儿,拿礼也对着呢。再说真主给我慈悯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儿,我没有女儿,法图麦就是我的女儿,我不能让我女儿受娘家的话。钱手上是没有,我已经想好了,明天集上就让穆萨把家里的牛拉去卖了,现在的牛值钱,咱家的牛喂的好,买不上一万,也能买八九千。咱们就是宁让钱吃亏,也不让人吃亏。等开春种庄稼的时候,借当家妻舍的牲口,几亩地也荒不下。等秋后,粮食下来我们再买一头牛,不就行了嘛。”

.......

穆萨呆呆地站在外面,脸色青一阵红一阵。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懦弱无能。三十岁的人了,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,惹得丈人爷要和后人翻脸,害得父亲要卖了家里的耕牛,这都算什么事呢?俗话说:先是人情后是债,人情来了把锅卖。自个现在也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,这不是让人情把人绑架了嘛!拿礼拿到这个份儿上,还有人情的味儿存在吗?

正在这时,大门“哐”地一声被推开了,一个小伙子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来,喊道:“姐姐,快回家看看,出大事儿了。”穆萨一转脸,见来的是法图麦的弟弟尤努斯,正是准备给娶媳妇的那个小伙子。穆萨没好气地问:“能出什么事,你日急慌忙的?”“姐夫啊,家里来了几个小车,下来一大群人,领头的是我爸在广州打工的老板,说我爸卷走了老板的钱,人家追到了这里,要抓我爸回去打官司,咋办呢唦?”尤努斯已经带了哭腔……

几天后,一切尘埃落定。确如尤努斯所说,他爸在广州背着老板,把几十个货柜的货偷偷买了,卷了这笔巨款跑回来。他想这里山大沟深,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,没人会找到这里来的,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虽然时隔半年,人家还是追到了这里。

那位老板只想追回钱款,并不愿意深究。经过穆萨父子周旋奔走,拆东墙补西墙东挪西凑,抵了车子押了房子,凑够了货款也得到谅解。尤努斯的父亲终于免于牢狱之灾,但是已经家徒四壁负债累累,重新回到了当初的光景。

没钱了,娶媳妇办宴席的事也搁置下来。法图麦的父亲带着一家人重新踏上打工之路。穆萨为之发愁的礼自然也不用拿了,但是他卖了耕牛,拿出所有家底,给外父应急凑着还帐了。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。

但是这件事情引发的思考,却久久盘桓在穆萨的胸中。他开始深思一些问题。例如穆圣所说的一段圣训:“你们为今生努力,好像你们要永存于世;你们为后世工作,仿佛你们明天就要死亡。”他想,怎样才能在这两句看似矛盾的话当中找到一个合适切入点,怎么才能理顺今后二世的辩证关系,怎样才能鱼和熊掌兼得呢?

他开始对甘愿寂寞固守清贫的日子有所质疑,难道真主就前定了我们只能受苦吗?两世吉庆、两世幸福的理念里面,究竟有没有物质基础呢?

他开始认真的思考政府召开的宗教人士培训会议上,领导讲的既要念会《古兰经》,又要念会致富经的号召和思路。

底格下来,站在清真寺安静的院子里,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穆萨站在大殿台子上,看着远方此起彼伏的大山,默诵着这节脍炙人口的经文:“我们的主啊!求你在今世赏赐我们美好的(生活),在后世也赏赐我们美好的(生活),求你保护我们,免受火狱的刑罚(《古兰经》2;201)。”

太阳快要落山了,明天它会从东边再次升起。那时候就会带来希望的曙光,愿真主在即将来到的明天,赏赐我们美好的生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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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7 21:11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很多的阿訇也面临这些问题啊。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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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09:38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人的故事,无奈的现实,求主相助我们全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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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11:40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最真实的故事,的确面对很多事情时候很无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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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11:4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阿訇们经常给哈万德讲把顿亚看淡,其实看淡的意思是不要把顿亚上的一切看成你的唯一追求,但是顿亚上的一切你需要认真对待,光阴过不好了,狗崽子的都可以欺负呢。”


这篇文章认真的读完了,很好的文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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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14:33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很多的阿訇都是这个处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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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15:40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哎…心酸   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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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28 17:40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章很长,耐心读完了,很感动,确实是很多阿訇的生活现状,同时也是对我们自身的一种反射。我们都会面对物质上的压力,有时候人显得那么无助,求主坚定我们的伊玛尼,不要因为贫穷而让我们惧怕信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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