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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马元章:隐没的社会改造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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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0 06:06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马元章:隐没的社会改造者 | 我们·人物


樊前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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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   1920年12月16日20点06分。
   大地在剧烈地颤抖,山崩如瀑布般一泻而下,地裂吞没了房屋和驼队,村庄在起伏的土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一瞬,西海固爆发了二十世纪人类史上最大的一场地震灾害。那一瞬,伊斯兰贤哲马元章率众在(今宁夏西吉县)西吉滩道堂高声诵念着《穆罕麦斯》。
   马元章清矍消瘦,言谈带有滇南口音。是一位缠布盖额的老人,完全的诚实而贤明,一直是新思想的积极拥护者;不仅消息灵通,对时局的观点与把握,无可挑剔;对内战有自己的看法,认为国人把共和的试验,进行得不是很好。他经汉两通,儒术直登堂奥,绝非当长经坛者同日而语。
    持续不断的余震中,人们接到了这位非凡人物罹难的讯息。当时在甘肃旅行的英国医生巴瑞记述:“马元章的家在西吉沙沟,长长的山谷中居住着的大部分是穆斯林,据说大约有一万人因为两边的山体滑坡而丧生,滑坡造成山谷被填,甚至高出地面几英里。”    国家缓缓启动赈灾救援的同时,大总统抚恤电文抵达甘肃:“查马元章宅心正大,持教谨严……甘(肃)省汉回杂处,该故绅敷教有方,回民悦服。此次地震,因一心祈祷,遂致全家同殉。似此守道罔渝,临难毋避,洵宜优加恤典,拟仿照蒙回世爵例致祭一次。”
2
    马元章(1853—1920年),晚清民初时期的宗教家。    他毕生讲经传教,以传播和弘扬伊斯兰教为志职。他在大地震中猝然谢世后,却引起广袤中国的关注。来自各省的耒词和挽联,雪片般寄往沙沟和张川,人们遥遥追思着他。致慰人士不仅有国家元首,还有六个省的省长、督军,以及学者名士、回汉各族百姓,和尚、道士、西方传教士,涵盖着社会各阶层。已知的1300多通耒词、挽联,表达着中国社会对一位伊斯兰贤哲的怜惜与敬重,显示出伊斯兰教与中国社会的认知与互动。品读汉族故交送来的挽联,便知其情之切。若非彼此真心相交,赤诚相待,汉族友人又怎知一位伊斯兰长老的性情、志向、宗教守持若何。我们随手摘撷几条:
史学家慕寿祺敬挽——从天水订交,倾盖难忘知己感;与泰山并重,遗诗早作古人看。
甘肃名学者刘尔炘敬挽——生天当作慈悲佛,立教能参性理书。
国民党元老于右任敬挽——化游牧獉狉之风,兰经可读;经陵谷变迁而后,榘度犹存。
晚清民初教育家刘光祖敬挽——订好逾二十年,忆前岁莅止省垣,重逢旧雨,系怀全局,眷念乡邦,宏论高发之余,群深依赖……违颜近二载,想当日送行周到,远别亭云,惠我箴言,频频顾问,鱼书互答之际,永叙交游,可怜木坏山颓,全甘何处见长城。
   遥远的云贵高原,也寄来深深的敬意。滇南汉族人士敬挽——“陇右传道苦我同乡”——“以宗教而抱政治思想、以匹夫而系社会安危、大节数生前旷代如公有几人”。贵州省长兼督军刘显世致敬:“有侠士风有善人誉”;云南省长兼滇军总司令顾品珍致敬:“壮怀略以作壮游”、“有奇才偏逢奇陌”。
3
    马元章一生传奇而沉重。    18岁那年,他带着年幼的胞弟胞妹,离滇北逃,流亡四方。目睹晚清政府的腐败、民生的凋敝,回回民族的悲惨遭际,伊斯兰教在中国的窘困,他立志肩起复兴的重任,探索出能够在当时中国适合弘扬伊斯兰的方式。于是,总结历代治乱兴废,在经过痛苦的长考之后,毅然投身社会的改造——马元章要沟通并矫正一个民族与国家的彼此互识、建立并融洽一个民族与其他民族的兄弟关系、创造安定的环境以传播和弘扬伊斯兰教,实现和平兴教、爱国兴教。    他明确自己的观点:传教者应该与当政者相互沟通、伊斯兰教应当与整个社会有所互动、回族要主动与汉族等其他民族交朋友、回族各教派要相互尊重共同发展。他手书《曼丹叶哈》诗句:“快来吧,咱们和睦相处,友谊之门确已敞开”,以此强调神圣的和平。    公元628年,穆罕默德圣人率众进麦加受阻后,与古莱什多神教徒签订《侯代比亚和约》,不仅作出重大妥协,更鼓励穆斯林与异教徒友好交流、自由交换意见。这个和约签订前后,穆圣所做出种种惊人的努力,成为穆斯林避免战争、追求和平的杰出实践——马元章着眼于未来,搁置宿怨,他拥有着强大的思想支撑,坚定地执行和平复兴宗教策略。他广泛交游,消除仇恨,打破畛域,积极沟通,解除了清政府对哲合忍耶——中国回族之一部的歧视与迫害,并且使之再次实现繁盛。在此以后,他获得各种难以想象的成功。
4
    时代误读了马元章。    今人提及马元章,只说他是哲合忍耶第七代穆勒什德、是沙沟太爷,而恰恰忽略了他身为宗教家的全局观、大襟抱。1914年,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。土耳其与中国相对峙,国内报纸纷纷诬言西北回民与土耳其相勾结,欲行不轨。马元章读报得讯,紧急致电大总统、国务总理:   回民在中国食毛践土,千有年矣,与汉民惟教不同,其余均无异……回民生命财产庐墓皆在中国,岂有勾结外人破坏本国之理……民国建设,我回族亿万百姓安分守己,常尽国民义务,拥护中央,毫无反对违背,乃五族中之良民。元章虽山野匹夫,亦国民一分子,不敢缄默。谨为大总统、总理呈之,保无他虞。如内地回族有勾结土耳其情事,元章愿负咎责……并请通饬各省督军、省长,勿因无稽之言歧视回族,以启嫌疑,则大局幸甚,五族幸甚。
    这种以身家性命作保,为族教辟谣,为国家汇聚元气的举动,触目惊心。事例远不止于此——马元章喜好诗文,常做天下兴亡的篇章。1894年甲午海战,海军丧师黄海,陆军败绩辽东,清政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马关条约》。马元章表示不同意,他是最早提出武装抗日的中国人之一,认为“惟有决战震国威”,又云:
既胜之后国势振,相邀各国另订交;必须中外俱无损,永息干戈享升平。
    马元章有着与国人同仇敌忾、抗战到底的决心,也期冀着世界的和平。凡此种种,昭示着这位伊斯兰长老的家国情怀,流露出其一生的沉重与自信。著名史学家白寿彝感慨地说:“我们从马元章的诗中,感觉到他的襟怀苍凉悲壮,他的心灵孤独痛苦。”甘肃耆老马廷秀自传《百年见闻录》说:“马元章一生可取之处甚多,不失为清末民初时期的陇上人物。”
5
    多民族国家的进步,需要社会的多元改造。    梁启超、夏震武、安维峻,这些新旧思想家与他多有交往,彼此能够畅谈心事。马元章对中国社会有着深刻了解,他尊重且赞赏孔子的丰功伟绩,能够在弘扬伊斯兰的同时,阐发伊斯兰的社会功能——他致力于社会进步的种种建设,强调和平,维护地方;化解宿怨,沟通文化。他终生舍散,不分回汉,赢得各族百姓对他马大善人、马大上人的称誉。汉族同胞由衷激赏他:弘扬正教、恩惠汉民,民族之雅范、国家之贤哲;甚至还有官方大员称他是:中国的圣人。他的勤勉诚恳,得到了不同族群、不同信仰者的敬重。尽管马元章成功在特定时间、一定范围,但却引人深思,冯玉祥、杨虎城、朱绍良、邵力子、胡宗南、邓宝珊,都曾表达过对他的敬意;纪念他逝世二十周年时,蒋介石赠送缅怀哲人匾额,自诩纪念先贤。    恢弘的国家史,镌刻着易被认可的改造者,亦如近世之严复与康梁。事实在于,我们缺少了对社会改造的多元性记载。同理,人们对于如马元章这般别样的改造者有所忽略并不为奇。不争的事实又在于:伊斯兰教传入中国1300多年来,宗教家能主动与中国社会热烈互动、沟通信任、增进互识、形成规模的具体参照,几是凤毛麟角,而马元章无疑是代表人物之一。若以全球化史观而论,他的行动也无疑在强调着一种普世价值的效用。
6
    马元章历经磨难,为弘扬伊斯兰而苦苦求索。    他心怀高远且勤奋苦学,精研清初思想家刘介廉著述,视刘先生为道学先觉。刘介廉学说,糅合贯通伊斯兰和儒家两大学说体系,极大推动了伊斯兰教在中国的发展、有力促进了回汉文化的交流。马元章则投入到毕生的实践——他强调用汉文宣传伊斯兰教义、用儒学宣释伊斯兰教义、阐发前人所未阐发的内容;维护宗教信仰尊严、倡导族际交流、致力于和平兴教、爱国兴教的路途。这个伟男子的心灵深处,同样留给我们可供汲取的思想资源。    我们从他的诗文中能够体会到,他一生负疚自责,一生心事沉重。传世的三百多篇诗文中,涉及修身济世、阐释宗教、读史怀旧。如《省己格言》、《鉴古训》、《道统论》、《天难问》、《古之忠奸论》,皆是字字千钧的人生感悟,颇值今人回味。亦如《省己格言》开篇之处云:
不可无敬畏心,不可无恻隐心;不可无羞耻心,不可无辞让心;不可无是非心,不可无公正心;不可无忠恕心,不可无自责心;不可无恋友心,不可无发奋心。
    哲人其萎,遗风可追。那场惨烈的大地震,已经行将过去百年,马元章谢世也已行将百年。今日时隔久远的回望,使我们陷入了注重实证考据的陷阱——千江有水千江有月,横侧远近角度的不同,仍然难窥这位宗教家的全貌。唐皇李世民有言:“以史为镜,可以知兴弃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”章太炎先生也有言:“读史之效,在于发扬祖德,巩固国本。”若是本着此间的意思出发,温故马元章一生行状,有助于我们很好的了解中国伊斯兰文化,有助于我们深刻体会到多民族国家追求进步的艰巨性与可能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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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0 20:40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即胜之后国势振,相邀各国另订约。
必使中外均无损,永息干戈享升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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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0 21:20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人类中的正义,伊斯兰的主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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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0 21:21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代伟人,毫无疑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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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1 00:00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大太爷 一生为国为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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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8-12 22:00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教化一方百姓,功在千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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